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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务印书馆打杂的一个,也翻翻书,竟似一个假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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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隐的东京旅行之三·庙会记  

2009-09-29 11:10:5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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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节里提到了茶屋和游女的一点事由,也许有人会说了;你这题名是讲了庐隐的旅行,然而全文至此未曾有一点地名的意思,这岂不是文不对题么?对此,笔者也很是抱歉,毕竟庐隐女士的《东京小品》在《妇女杂志》上凡登载九则,内文里面明写了具体可查考地名的并不像想象的有那许多。

文章里不写具体地名的原因很多,但总的来说大约两种;一是为了名誉起见,比如说去了某些平常人不该去的场所,结末就不便写的太多;或者是为名声所累,不敢宣告自己的住址;再或者就是如本篇所述的那样,以为此事不甚了然,便随手一挥,如椽大笔记了下去。于是本来只算是无关痛痒的一两处文字,就这样因了著者的出名而变做公案。

读书时见得一张纸上数处公案未免有些不快,但对读书人而言,以机锋应对公案并将其一一拆解开来乃是读书一大快事。读者诸君倘不嫌聒噪,不如随我往下看去。

在提到以咖啡店为掩护的茶屋之后,紧接着的第二则里、,黄女士提到了去庙会一游的场合,这大约是这样的一种时节:

“正是秋雨之后,天空的雨点虽然停了,而阴云兀自密布太虚。夜晚时的西方的天,被东京市内的万家灯火照得起了一层乌灰的绛红色。”

说到秋雨,估计有人会想到鉴湖女侠的名句,不过话又说回来,毕竟七月一过,都算入了秋的。也许您觉得我多嘴,——好么,那么我们继续看:

“……不久就到了那高矗入云的松林里。林木中间有一座土地庙,平常时都是很清静地闭着山门,今夜却见庙门大开,门口挂着两盏大纸灯笼。上面写着几个蓝色的字——天主社,——庙里面灯火照耀如同白昼,正殿上搭起一个简单的戏台,有几个戴着假面具穿着彩衣的男人。”

看到这里,庙会的招牌都登场了,只是这牌子似乎是有些罕见;一般来说你们都知道都内如果用“天王”做庙会名,那是极为稀松平常的,可这天主就罕见了。懂点日语的也许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天主和天守是一个意思,比如天主阁和天守阁就是城中的同一处场所。不过出于基本的逻辑,你便会觉得这根本不可能——都内寺社的节庆,与江户城大天守何干?《大辞泉》里提过,如帝释天或毗沙门天这样的一众诸天之主也是可以被唤做天主的,这个解释倒有些靠谱。可因此作庆,却也有几分稀奇。(《大辞泉》还有个解释,不过那个是打死也不能取信的,这义项乃是切支丹的上帝,从拉丁文转译而来的)

估计看到这“天主”,有人会开始觉得糊涂了,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再往下面看:

“那面具有的像龟精鳖怪,有的像判官小鬼,大约有四五个人,忽坐忽立,指手画脚地在那里扮演,可惜我们语言不通,始终不明白他们演的是什么戏文。”

这段里提到的看起来似乎是很像日本固有的戏曲——能乐。能的表演除了需要戴假面外,更多时,是一些人或蹲着或立着,或拿起纸扇或起舞,总之是要做出缓慢的动作来,配上“乌乌乌”的音乐,这才算完。文化差异毕竟是所谓难以逾越的鸿沟,既然黄女士老实自供看不懂,那我也就不罗嗦。让我们继续随着访问者的脚步而去吧。

“于是又到别处去随喜。在一间日本式的房子前,围着高才及肩的矮矮的木栅栏,里面设着个神龛,供奉的大约就是土地爷了。可是我找了许久,也没找见土地爷的法身,只有一个圆形铜制的牌子悬在中间,那上面似乎还刻着几个字,离得远,我也认不出是否写着本土地神位——反正是一位神明的象征罢了。”

以寺庙或神社建筑的角度而言,黄女士所见的必然是一处常见的三进三间的大庙;因此虽说是随喜,其实只是随着参谒的人潮,走了进去而已。接着看到的必然就是该寺的本堂了。日本式的寺庙本堂社殿一般就是两三阶的石阶架起的屋子,外面围了一圈半人高的木栅,但加上外面的石阶,于是高度就陡然增到半人,加上女性的身量又矮,结末这就到了黄女士的肩部处。

若是细说起来,这前面的佛龛里必然不是土地公,可黑灯瞎火之下,正殿里的神佛却也看不清楚。不过这也没关系。光看看周边发生的一些小事,就很有些趣味,比如:

“只见一位年纪五十上下的老者走到神龛面前,将那幡旌似的飘带用力扯动,使那上面的铜铃发出零丁之声,然后从钱袋里掏出一个铜钱——不知是十钱的还是五钱的,只见他便向佛龛内一甩,顿时发出铿锵的声响,他合掌向神前三击之后,闭眼凝神,躬身膜拜,约过一分钟,又合掌连击三声,这才慢步离开神龛,心安意得地走去了。”

这就是大家几位熟识的去赛钱箱前发愿的场景了,当然按照日人的老例,一般都是些五钱的铜币丢进去的,讨个口彩,曰“ご縁”。大正昭和那阵的五钱,差不多合现在的五日元的样子。而且材质也基本一致,都是白铜。

除去在赛钱箱发愿外,这天也有些收受供养的,就像那日里发愿斋僧一般。不过这到底是不是斋僧呢,请看:

“还有一个年纪二十多岁的女人,身上穿着白色的围裙,手中捧着一个木质的饭屉,满满装着白米,向神座前贡献。礼毕,那位道袍秃顶的执事僧将饭屉接过去,那位善心的女施主便满面欣慰地退出。”

看到装在食具里的白米被施主递上去的景象,估计有人会马上脱口而出:这不是“佛供”么。的确,这些个连食具一起递上去的白米看起来是有些那种意味的,日语里,佛供读作ぶく,一见字面意思就清楚;这就是用来上供的,而且基本上是用白米的,所以也叫“御佛饭”。可若说起上供的话,这也未必就是佛教一项专美的;毕竟神道里也有“ミタマノメシ”这一说,虽然供的不是神佛而是家里祖辈,但多少也用得上白饭的。

看到这里,黄女士觉得这寺社里不过如此,便出去转悠,顺带想起了自己在北平的教会女校读书的少女时节的一段故事;为了寻安心,便在教师布道下胡乱入了洋教,惹得那嬷嬷泪流满面地得了大欢喜。

故事就此告一段落,而问题也就出来了;故事里登场的这处场所,具体是在今天的甚么一个地方呢?

某些朋友估计会对以上的问题不以为然,接着高声叫道;毕竟要是办祭典的话,那一定就是神社了!这还有错吗!至于这地点,肯定是在东京没错了,谁能搞清楚这地方的地址究竟如何呢?

如果这个抱怨搁在十数年前,或许管用;可如今已经是信息时代,稍有蛛丝马迹便可以利用各种工具做一番检索,随之线索就源源不绝了。更何况这原作本身就有可以用于对照的细节,如此一来,只要见得到任意一点扯得上地名的地方,我们就必然可以把真相大致的分析出来。至于上文那篇《庙会》,自然也不在话下。

就让我们开始玩这个侦探游戏吧。按照那著名的六个奴才的理论,我们已经根据原文知道这是黄女士为了耍子和夫君去庙会游逛,转悠了一晚,剩下的是时间与地点不明而已。

地点难以即刻寻到,一上来就认定具体日期也的确有些难度,但到底可以得出一个大致范围;这个故事只会发生在下半年,上半年何来秋雨呢?然后其时间跨度必然只可在七月到十月间,因为就秋雨而言,只有这个时间段才算完全合辙。

接着,让我们从这门口挂着的灯笼看过去;如果各位读者还有印象,一定还记得那个“天主社”,对于这个看起来有些罕见的招牌,差不多可以整理出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观点;

1、  因为后文写了在教会女校读书的事情,于是感动之下,就顺手写了个天主,其实是“天王”二字的误记。

2、  这灯笼上写的本来就是天主,没有笔误。

从这两个角度发想开去,也许可以根据后文推出一些可观的结论,我们先从第一个角度看过去;如果灯笼上面写的是“天王社”,那会是怎样的呢?

众所周知,由于日本神道和佛教的关系紧密,于是按照本地垂迹的理论,这就融合出了很多具有特殊意义的神明;比如随侵华日军搞得到处都是的“八幡大菩萨”就是神和佛的概念混合了之后而来的。至于一般神社社名里面提到的天王,也差不多是同样的缘故;因为牛头天王与须佐之男按照本地垂迹形成了融合,于是社名中有天王的,必然主祀须佐之男命,同时也会办祗园祭,而且一年里必然会办起两次“大祓”。按照这个思路,我们就可以按图索骥,找找都区内有哪些祀须佐之男的神社了。毕竟将须佐之男和牛头天王进行混同属于衹园信仰的特征,而这是近畿、中国一带所风行的。辗转到关东的甚少,至于辗转到都区内的就更少了,更何况明治一代,废释兴道,祗园还是被禁绝的哩。

于是一番盘查之下,最符合条件的就只剩下了荒川区的素盏雄神社和新宿四谷地方的须贺神社。虽然有人会说“按照记录,黄女士是住在郊区的,因此荒川那处可能性更大些。”但在对照分析完之前得先统一举证一下。而这举证的手段,自然就是看这两家神社在下半年11月前各有哪些活动。对照之后的结果是:荒川的那家有三次,新宿的那家有一次。但有个问题就很头疼,因为他们凡是大型的祭典,其精华部分多是在白天举办的;而本文所提到的这次大型庙会却是入了晚间才算开始,于是矛盾就出现了。

幸而荒川区那家每月月初尚有缘日这项传统,而缘日么,你们都知道,就是那种晚上出门活动,穿了浴衣拿着小团扇捞金鱼顺带可以花光钱包里所有小钱的庙会啦,缘日夜市的开业时间和黄女士提到的庙会时间倒是完全吻合的。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继续比对下去。

沿着上面提到的部分夺走两步,你们就看到了院内——按照社殿建筑的提法,我们可以叫这里为拜殿——正在做了一出表演。且看台子上几个人带了面具正在舞弄,接着想必还有些出囃子的曲子。这些表演在前文已经推出结论了;是能乐。而演能乐对神社来说是极为稀松平常的一椿事体,毕竟来源搁在这里,能乐的变化和流变仰寺社甚多,这个话题太大,在此略过不提。虽说黄女士提到的面具是个问题,但也许今天就是演“目连法师地狱一游救母”这一出呢。

能乐表演后便是币殿和正殿处的赛钱了,这个无甚可说,毕竟无论寺社,里面都设了这东西的。而且无一例外里面都塞满了五元硬币。可到了后面上供的部分就多少有些麻烦。因为神社的贡献里面固然是有白米这一项,但这项贡献平时是社里的神主们采办好,接着搁在神龛前的。像内文里这般当场奉上,未免有些不知深浅。另外,黄女士特别写了“道袍秃顶的执事僧”,这就和神主总得戴冠冲突甚大了。

于是,一路推论至此,第一种可能性因为末了的细节而遭到否定,我们现在也只能看看第二种可能性了。

《大辞泉》里面说了天主也可以为帝释天或多闻天(即日人的毗沙门天)这类诸天之主,所谓诸天,即十二天,为东西南北八相及日月天地,为佛法的一众护法善神。而在日本的佛寺中,这十二天里名声最响亮,被造了无数宝相的乃是其中的北方守护多闻天,他因为天台宗密教在日本广为传布和民间传说的七福神的缘故而名头甚大。于是就弄出了许多专门拜他的寺院,他们无一例外,名号都叫“天王寺”。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这家挂天主灯笼的寺院必然只能是都区内的一家天王寺了。比起此前盘查神社,这家天王寺倒是轻易的就找到了;这是在台东区且靠近荒川日暮里的一家寺院,附近有着都区内著名的谷中灵园。寺里正殿内奉着一尊多闻天。另有一座五轮塔,在明治时因着兵乱,全寺烧的只剩了本殿(因有着天王庇佑)和那里;后来一九五七年时有人发痴去心中(殉死),将那里也烧掉了。

找到了可能的地点,让我们不妨看看寺院的年中行事;对于一家寺院而言,下半年最要紧的且在秋季举办的祭典只有一椿,那就是中元节了。当然中元只是我们这些在家俗人的说法,更何况中元这等名字无非是用来提醒自己打点上司拍马屁的,实在是俗不可耐。按照佛家的说法,这自然得唤做“お盆”才算正经,或者干脆点,就是盂兰盆节。

若说起盂兰盆节,那来头就非比寻常了,这是从《佛说盂兰盆经》中的一段本事而来;释尊座下的目连尊者一日使了神通,见亡母在阿鼻地狱堕入饿鬼道,尊者就号咷了,求释尊设法将亡母解放了。释尊云;汝母那日里作恶,罪愆甚多,我一人化不尽,须僧众威神之力方可。尊者领了教诲,乃在七月十五开了个全堂水陆的道场,大操大办,广斋僧士,七日后,那老太太终于不堕了地狱,得了解脱。

这套故事隨经书一路辗转从天竺传到中土,中土也学着操办了,于是也斋僧,名义自然是施饿鬼,希图做一通好法事,好教那世里受苦的祖宗(倘若真的堕了饿鬼道的话)就此往西天极乐世界去者。又为了弘法,乃做出了一出忠孝两全惩恶扬善的唱本,说了目连尊者亲自显神通下了地狱去救母亲脱苦海的一椿事,这本子就是后世呼作“目连戏”的一种含了中土特有的三家同堂特征的文化现象。此戏文内容甚多,如后世谓僧人曰“秃驴”正是以此为源的,另有些其他的,因着篇幅,就此打住。

且说应了佛法无边,于是纵然是全土诸神流窜的日本却也没能免了。随着遣隋使与遣唐使的努力,佛经与日常行事也隨之传入日本。其中这盂兰盆的法事也跟着变成了日本的一种传统,在盂兰盆节的演艺活动自然也没例外。当然中土的唱本到了日本就要摇身一变而成草子与净琉璃了,可这些又略显世俗,于是便出现了以目连救母为主题的能乐和祭典用谣曲,其中这谣曲呼作“ちょんがれ”,能乐为高雅艺术的体现。这都是可以在盂兰盆节中演出的。

此时我们再回想起黄女士所见的判官小鬼的图形,就可以恍然大悟了;这正是一出目连尊者访地狱(目連尊者地獄めぐり)的能乐表演。这出戏中的尊者俨然是个日本人,不过对日本早年的翻译作品而言,相比起把《悲惨世界》硬生生弄成受了高僧点拨的斑井先生携孤女小雪出奔且一路躲避巡官蛇兵太追捕的《噫无情》,这个本子总还算好的很多。

而我们再回想起那处斋僧的场景时,在前一处推论中卡死的部分也就迎刃而解了;这正是斋僧以之施饿鬼的具体表现,也就难怪文中的女施主奉上一屉白米后颇为欣喜;以此或许可以救拔苦海中的先祖,或者向西方极乐更进一步。总而言之,就是借此大宽心罢了。

于是我们回想起黄女士自述在北平教会女校时,因听了校长嬷嬷说有天父在冥冥中护佑,接着她又想起自己一人被父母丢弃在该处,宛如桃偶,于是无依之下遂入了洋教。后来发觉所谓天父却也不过如此,遂就自己舍弃了教籍。正所谓鬼神者二气之良能也,需要他来宽心安慰时他就有,觉得他未必派得上用场时他也就是无了。唯有盂兰盆节时借机追思先祖,联络一家感情才是要紧正事,当然,全家一同去逛庙会更是最好不过。

于是,我们便差不多可以在地图上标记一个点,写上1930年七月,庐隐先生伉俪在台东天王寺一游,此时他们应该还是住在日暮里一带的。不过,很快就要搬去稍远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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